笑了。
那笑软软的,还有浓重懵懂的睡意,“谢二郎……你来了。”
谢慈的手还停在她脸上,他看着她,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熔化,温热的,软绵绵的。
“是我不好,”他说,“来太晚了。累了吧?”
李怀珠摇头,揉了揉眼,“不累,”她又笑起来,“我都听说了……谢二郎果然是状元。”
谢慈耳尖微微一热。
李怀珠歪着头看他,促狭地笑:“传胪唱名,琼林宴,簪花饮酒……古往今来的状元郎,今儿是最威风得很吧?”
谢慈失笑,“忙乱得很。”
“怎么个忙乱法?”
谢慈却摇头,现在不是说那些琐事的时候。
“我一路来,想送你一样东西。”
李怀珠稀奇:“什么东西?”
谢慈伸手,把放在一旁的官帽拿过来。
幞头是乌纱的,并没有什么特别,可上面簪着的那朵金花却雕刻的十分精细,五片花瓣薄如蝉翼,花心处攒着细金丝,缀成一小簇蕊,丝丝缕缕的纹路简直不像雕刻出来的。
“这朵金花,是陛下亲簪的。”他把幞头上的金花取了下来,递到她面前,“我方才一直在想,什么东西能向娘子表我的心意,想来想去,却只有这个。”
李怀珠低头看着金花,“谢二郎,陛下亲自给状元郎簪的花,多珍贵的东西,一辈子就这一朵,你且自己留着吧,往后老了拿出来,还能想起今天的事。”
谢慈笑起来:“不用它,今天的事我也忘不了。”
李怀珠却还是摇头,伸手去拿花,想把它重新簪回幞头上,可她的手刚碰到那朵花,谢慈的手覆了上来。
他的手温温热热的,清癯却宽大,能轻轻松松把她的手包在里头。
李怀珠心头一跳,抬眼看他。
谢慈低着头,素来清冷的眼睛也柔软起来,耳根红透了,却不肯松手。
“怀珠,可这辈子,我也只喜欢了一个人。”
李怀珠脸上烧起来了。
她看着谢慈,他也抬眼看她,目光对上那一瞬,两人都愣了一下,又都飞快移开眼。
谢慈抿了抿唇,轻声问:“我帮你簪上,好不好?”
李怀珠低着头,好一会儿,轻轻“嗯”一声。
谢慈端详了一下她的发髻,她坐着小马扎,他坐着小凳,这个角度不大好簪,他便站起身来,又觉得站着太高,索性一条腿屈膝,半跪在了她面前。
李怀珠心跳忽然快得不像话。
这个姿势……这个姿势也太像……
她垂着眼,他跪着,一条腿半撑着地,公服紧束着腰身,勒出窄窄的一截腰,平时那么斯文高挑的一个人,腰却不是羸弱的细,腰胯的线条紧实有力,隐隐能见底下起伏的轮廓,撑着地的腿线条也修长漂亮。
这人……
这人身材怎么这么好啊……
肩宽,腰窄,跪着也很挺拔,浑身上下没一处多余的地方。
李怀珠胡思乱想着,觉着自己脸快烧起来了。
谢慈把金花簪在她发间,怕扯疼她,又怕簪不牢,调整了好几个角度才插进去。
“好了。”他说。
李怀珠抬起头,“好看吗?”
“……自然好看。”谢慈大胆地看着她,小娘子总是好看的。
李怀珠看着他脸红的样子,也忍不住笑了,“那我明天也好看,明天也见面吗?”
谢慈忽而一怔,李怀珠也抿了抿唇,不好意思地笑了。
谢慈忍俊不禁,嗓音温温的:“好。”
送走谢慈,已经快子夜了。
李怀珠轻手轻脚推开东厢房,团娘和桃娘竟还没睡,两个人挤在被窝里,眼睛亮晶晶望过来。
“娘子回来啦?谢二郎走了?”
“娘子头上那是什么?”
李怀珠把花摘下来,笑着说:“是一朵金花。”
团娘爬起来,凑过来“哇”了一声:“是金的!娘子,谢二郎送的?”
李怀珠嘴角压不下去,点头,桃娘也笑:“这花真好看。”
团娘调侃道:“今日大喜的日子,深夜前来,只为送花……嗯,谢二郎果然是正人君子!”
李怀珠让她们快睡,自己去洗漱完了,也躺进被窝的时候,两个小妮子已经快睡着了,只有李怀珠睁眼望着房梁。
正人君子。
她想着这个词……谢二郎当然是正人君子,她装睡了那么久,从他推门的那一刻,她就醒了,她听见他站在门口,听见他轻轻走进来,听见他把幞头放在旁边,她屏着呼吸,就等着看他做什么。
结果等了半天,他却只是揉了揉她的脸颊而已。
李怀珠把脸埋得更深了些,耳根有点热。
正人君子是很好啦,可感情这种事……有时候……稍微……虎狼一点点……也不是不可以嘛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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